赵敏的动人之处

这几天枕边书是倚天,又想起了写赵敏这篇,这是目力所及写赵姑娘最动人的一篇。
本文来源于天涯 作者的ID叫素衣朱颜,转来此地已获她授权。素衣朱颜身在海外。如此文字,想必也定是一秀外慧中之人。


赵敏的动人之处


读倚天的时候,很为这本书感动的。书里心胸磊落的人物很多,殷天正张三丰俞莲舟等都是上上人物,而如纪晓芙小昭之辈美好的女子也是让人难忘的。可是最喜欢的是赵敏,她的形象在当年于我是几近刻骨铭心的。当时就觉得这辈子是没有可能如她那般貌美如花了,却定要学一学她的那种勇敢和动人的心性。如今再看自己,并不觉得学到了几分,于是想到了写这篇文字,只不过是为了怀念自己第一次邂逅“赵敏”时有过的感动,还是不离自娱自乐的宗旨。
  
   讨厌赵敏的人只怕和鄙视她痴恋的那个男子的人一样多。(其实我也很钟情于张无忌--不过那不但是题外话,而且还是找砖头的观点。)其实从民族大义的角度去评判赵敏是很有些蛮不讲理的。作为一个皇朝的贵族少女,她的聪慧敏锐和领导才能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当然了,在她身上也绝不少见一个政治人物常备的狡诈伎俩,若是单论这方面,那个秀美柔弱的周姑娘只怕尚要胜出一筹。我是小小女子一个,姑且只论她的性情吧。
  
   赵敏是男扮女装出场的,这在通俗小说里并不少见,就是金大侠笔下主要人物立时能记起的也有温青青和黄蓉两位MM。然而不同的就是赵敏自一开始就无丝毫忸怩,明着告诉众人她是一个美少女。绿柳山庄中的那一场戏,英气和妩媚都做得恰到好处,虽然背后的阴谋不小,可是这样知己知彼的对局让她走得好似漫不经心,却几乎全盘操控,我还是要赞一个的。在小说中,尤其开场时,人物多少还是作者手上的线偶,为了故事继续发展才生出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来,于是明教在绿柳庄一役中得以全身而退;但是换在现实中,这一局明教众人即便不输,付出的代价也当惨重。在山庄地井中那次交锋写得虽有些些牵强,但那对于赵敏心中渐生的情愫是很重要的一个引子,这里暂不详述,文章结尾处会谈到。
  
   之后的故事里,作者是笔下生花,看书的人就见环环紧扣的送珠花,攻武当,赠解药,立誓约等桥段中的赵敏或嗔或怒,又或巧笑嫣然。张无忌在这个“艳丽不可方物”的少女面前其实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言谈不及赵敏伶俐之二三分,心计上差得就更远,空有绝顶的武功偏生架不住一副好心肠。在下一场正面交锋时--夜探万安寺,从寺院的长窗缝隙中,除了看到何太冲和番僧的较量,还看到“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几之上踏着一双脚,脚上穿一对鹅黄缎鞋,鞋头上各缀一颗明珠。张无忌心中一动,眼见这对脚脚掌纤美,踝骨浑圆,依稀认得,正是当日绿柳庄中自己曾经捉过在手的赵敏的双足。”这个场景若是在萧峰或是郭靖眼中应当是会直接做透明忽视的,可是于张无忌而言,“心跳加剧”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对着一个艳而明慧,美且娇媚,落落大方的少女,想来不动心应该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赵敏的娇而不俗对于张无忌的杀伤力在后文中有一句话写得非常明白。“赵敏将嘴凑到张无忌耳边,轻轻说道:‘你这该死的小淫贼!”这一句话似嗔似怒,如诉如慕,说来娇媚无限,张无忌只听得心中一荡,霎时间意乱情迷,极是烦恼:“倘若她并非如此奸诈险毒,害死我的表妹,我定当一生和她长相厮守,甚么也不顾得了。’” (见第三十一章 刀剑齐失人云亡)
  
   在这之后的几个章节中,从在大都的小酒馆里的相会到灵蛇岛上的拼命相救,再到四女同舟时当众吐露心事,赵敏对张无忌的情意越来越深,感人但是并无十分特别之处。不过有一个细节颇有点意趣。原文如下:
   (谢逊)大笑一阵,又道:“当年你父母一男一女,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你却带了四个女孩子,那是怎么一回事啊?哈哈,哈哈!”周芷若满脸通红,低下了头。小昭却神色自若,说道:“谢老爷子,我是服侍公子爷的小丫头,不算在内。”赵敏受伤虽然不轻,却一直醒着,突然说道:“谢老爷子,你再胡说八道,等我伤势好了,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
  
   周芷若为什么满脸通红并不说话?她心里应该是千肯万肯的,但是她虽有过言辞锋利之时,性情仍属内敛的;小昭态度自若,她只怕的确是以丫头自处,她心中的爱恋更多的是仰慕和感激;赵敏并不否认对张无忌的情意,她的反击一方面缘于她自视尊贵的身份,更重要的应该是不满谢逊将无忌与四女同行较之张翠山殷素素的天作之合。为着张无忌这个并不符合传统美学观点的凡夫俗子,赵敏也吃醋,但并未给人以哀怨或者蛮横的感觉,倒是戏谑的成分占了大半,为什么这样到该文的最后会有一评述。
  
   罗罗嗦嗦的说了好多,总算要写到我最欣赏赵敏的地方,也是我眼中赵敏最为动人之处--这就是在周芷若设下了圈套,张无忌认定是赵敏杀了殷离盗走了一刀一剑后赵敏的行事。之前我们已经看到了她是怎样对张无忌一往情深的,而此时受到这样的冤屈心中的愁怨伤痛可想而知的。然而唯一正面写到这点的仅有在赵敏对着一桌子菜肴抽抽噎噎的哭泣了半晌,余下的时间里她所做的就是洗脱了武当众侠冤张无忌杀莫声谷之屈,在教主新婚那日孤身犯险阻挠新人成礼,还有就是帮助援救谢逊并且得以洗脱自己的不白罪名。她的柔情聪敏以及调侃嬉笑一概照旧,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点努力的机会。不说在现实生活中吧,就看金庸小说里有几个女子能做到这点呢?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黄蓉,她虽然自己并未被冤,却的确洗脱了她父亲于江南五怪在桃花岛上遭难的罪名。其余诸女中,程灵素或可一试,但她过于自伤自怜,该会愁苦满容;小龙女只怕当伤心欲绝,不作辩解就翩然回到古墓;而翠羽黄衫霍青桐或许会用计相搏,但事后当会远走大漠;程英和任盈盈走的一直是淑女路线,情深意切却殊少灵动,以她们的个性若见到心上人和他人成婚绝不会站出来只会遮上面帘黯然飘走;阿紫,郭芙,木婉清,温青青,陆无双及王夫人之辈不论其情商,但想来是定会迁怒他人。最后,我在想殷素素会怎么做?
  
   我也挺喜欢殷素素的,大概是因为她的嬉笑怒骂都是那么的真实吧,比起张翠山的酸气和正经道学真是让人觉得痛快爽利。若干年前总觉得殷素素和赵敏是同类人,现在开始觉得她们应该是形似而神不似的。相似的那部分很明显,两个女子一清一艳,但都是狡黠美丽,也都站在中原正义之士的对立面。不相像的部分就不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了,但是很明显自出场殷素素就不是一个快乐的少女。
  
   殷素素对自己所处在江湖中的地位和立场都非常清楚,面对所谓的道德正统既有鄙视也会有自惭。正是处于这种认知和她所具备的文化修养与自身的率真朴素的冲突之中,她对于生命的态度是尖锐而冷冽的。殷素素感叹过自己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她内心的这种悲哀和与张翠山成婚后对未来的惧怕贯穿了她生命的始终。如果换她到赵敏的处境中,她会主动回击,也会攀扯迁怒他人,我直觉认为她是做不到如赵敏般最终笑嘻嘻的和无忌携手人生的。
  
   然而赵敏在这点上则完全不同了。赵敏的生命一直都是热烈积极和自信的,我不觉得她从开始到后来有什么立场上的转变,她对于自身极高的认可程度却又不持以为傲,这在金庸小说里并不常见,也决定了赵敏的醋意从来是只在娇而不怨。之前的政治于赵敏而言,与其说是为了满足她对于权力的野心,倒不如说是她在生活中寻求的一种热情和救国于危难的志向1;之后则是为了爱情生也趋之死也随之,以至于闺房画眉之乐亦可使其安然居之。赵敏很少有过悲观的时候,我在她身上看到一点Scarlet身上的那种蓬勃而发的生气,这足以让她的形象明艳动人了。(这一点在她说的那句“我偏要勉强”之上体现的也很明显。)
  
   最后简单聊聊为什么赵敏会喜欢上张无忌吧。为什么她的事事争取“勉强”遇到了张无忌处处随遇而安不喜勉强的态度,便在劫难逃了呢?撇开张无忌的绝顶武功俊秀容貌不说(……其实也蛮重要的),我不觉得这两人的情愫单单受文中常见的暧昧的性意识的支配。在我看来,无忌纵然缺点良多,绝无传统的侠的形象,然而他仁慈宽恕的胸怀和对于生命无上的怜悯情意让人折服,这在金庸笔下也是仅见的。前文说道绿柳庄地井的交手对于赵敏的恋意是一个引子,其实不为别的,只要想想金庸小说里别的男主角会不会如无忌那样心带愧疚客客气气的离开那个地井吧。而张无忌深得太极之意的人生哲学,又正是赵敏那种勃勃的生命欲望的最佳补充。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九阳真经里的经文何尝不可用于生活之中呢。老子说“上善若水”,水至柔至净能容能大,谦下而克刚,练习九阳真经的张无忌深得此道,我也很喜欢他。
  
   说到道家,就用庄子关于死生大义的一句话来收文吧。“生死修短,岂能强求?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我并不能完全赞同(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理解),想来赵敏也会摇头,不过生命的大义不在于苦苦求生畏然惧死,我从智者之诲。
  
  注1. 这里我不想把救国的国字加上双引号,在当时元之于汉人自然为胡虏异族,但于赵敏而言就是她的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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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文章出现在你的博客,也算得上是一道风景。我也转过去一玩玩。好在这部片子,断断续续也看了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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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石扉客
谥曰:资深助教、应召男记、床运专家、妇科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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