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台湾记者挨打少(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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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2009年4月南都周刊,链接见http://www.nbweekly.com/Print/Article/7619_0.shtml)

老彭是我结识多年的好友,长着一副娃娃脸,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供职台湾媒体界多年的他,虽早已年过不惑,依然喜欢以开口便自称小弟我,即便在以服务恶劣著称的北京城餐馆里,为《中国时报》驻京多年的他也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只是会照旧笑眯眯的用极其客套而欧化的句式来搭讪,比如“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反对你帮我们换个烟灰缸”之类。

我喜欢这个貌似温柔敦厚,实则酒量极宏,做事又极其敬业的海峡对岸同行,有机会就喜欢逮住他乱扯。前段和他说起俺们这边记者挨打的故事。想起刚发生的一件事情,《小康》杂志一位记者,在我故乡长沙和城管发生身体碰撞,此事曾闹得沸沸扬扬,至今风波未平。

我说这类事情在俺们这边乃司空见惯寻常事,他连连点头,说了解了解,他们港澳记者每年两会时也多半有所领教。我好奇心起,顺势问他,台湾的情况如何,记者是否也会常常遭遇暴力袭击。

他连连摇头,说这二三十年来纯粹为了阻止采访而发生的暴力冲突,几乎没听说过。在解嚴前,台灣媒體除了被國民黨恐嚇或是“指導”之外,其權威性是沒人敢挑戰的,所以,幾乎沒聽說過記者被恐嚇或挨打,特别是在在台北市或台中、高雄、台南之類的城市。

至于解严后,首先全社会很快就确立了媒体公器的共同理念。其次台灣社会习惯会比較站在對方的角度理解對方,尤其是媒體圈跟官員圈,如果真的要開戰,那就是報上見了。

我又问他,这么说,台湾是从无人敢挑战记者作为威权组成部分的戒严前,直接过渡到第四权力共同理念下的解严后,有没有出现记者被暴力袭击的混乱时段?他肯定说几乎没有。我问他如何解释大陆目前这么多记者遇阻和挨打的事情,而台湾很少呢?

老彭说,这里的差别主要是媒体环境和观念的问题,其次一个重要原因台灣沒有假記者的問題。大陸有些假記者帶著正常媒體的身分,所以有些受訪對象根本不知道這些記者是不是正牌記者,對記者的公信力就會存疑。所以一般來說 台灣的很多人即使不喜欢記者,但是記者的公信力也不會是大問題。

我解释大陆的假记者很大程度是管制的结果,因而也成了恶势力与某些采访对象阻止与攻击记者的主要借口。问题是,即便高层和政府对记者很客气,那么记者如何对付这些黑势力呢?

他毫不犹豫的说:報警!如果是記者被打,一般來說警察都會列為重要案件處理。除非是記者跟黑道有利益衝突或利益糾葛,否則警察不敢不管。因為真會搞到記者被黑道打,一般來說就是記者跟黑道有利益掛勾或利益衝突等私人关系。

我说,看来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的做法主要就是把这个记者和流氓的冲突,转化为记者和警察的冲突了。

老彭说,是啊,所以在台灣新聞圈裡有句話:“流氓怕警察,警察怕官員,官員怕立委,立委怕記者,記者怕流氓。”

说到警察,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去年奥运期间那家港媒记者和安保机构的冲突。我又问他,台湾的同行们是否会和警察发生冲突?

他马上在MSN上发来一句话:“台灣的警察,誰敢打記者!!!!!!!!!!!!!!”
老彭在这句话后面一连加了13个惊叹号,我吓了一跳,可以想象电脑面前他的娃娃脸上一定眼睛瞪得圆圆的。于是我问他,你预测一下,打了会怎么样?

“打了,第一記者立刻告警察傷害罪。第二,警察的頭子肯定立刻處份打記者的警察,當然除非是記者本身有問題。”
“第三,如果是中央政府官員的隨扈打記者,那更可能會是首長出面道歉。慘一點的,政府官員會被立委炮轰,要求下台。以前好像就出過,總統隨扈因為對記者的動作太過粗魯,而被媒體跟立委群體轟之。”

他回忆多年以前自己的一次经历,那时國民黨的中常會每周三上午在中廣舉行,有次他因為趕時間阻擋了当时总统的車隊,被隨護粗手欄下,对方也是随即道歉。

老彭说,他当时还是在一家名叫民众日报的小报社,听说在长沙挨打那个记者供职的单位有新华社的背景,他很好奇的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我说这位被打的同行可能属于新华社编外记者,所以他后来采取了一种非常规的方式,在网上给省委书记写了封公开信要求公正处理。这也是没办法,权力体制内,只能通过权力来解决权力和获取权利。

彭君大奇,说怎么可能呢?记者給省主席寫公開信,在台灣是不太可能發生的。台灣的記者不可能要求省主席幫忙處理被打事件,而是直接开干省主席把治安搞得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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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石扉客
谥曰:资深助教、应召男记、床运专家、妇科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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