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墙二十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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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墙遗址,2009年5月,摄于柏林市中心达利艺术馆附近)

拆墙20年
——柏林墙倒塌20周年系列报道全本(见报版链接见2009年11月《南都周刊》)

【一】、综述:拆墙20年
【二】、再见!列宁
【三】、牧师部长的德国经验
【四】、前边防军上校的抱怨
【五】、秘密监狱的政治犯讲解员

【一】拆墙20年


柏林墙拆得太彻底了

每个到过柏林的游客,相信一定会对柏林墙纪念馆和旅游商店里那些小块砖头印象很深。这些自称柏林墙碎片的砖头,被装在塑料袋或者罩在有机玻璃盒子里面,根据大小被标以从1欧到数十欧不等的价格,令人难辨真假。大家估计会想起那个机敏而贪婪的柏林商人,通过抢得先机占有和出卖这些碎片,积累了传说中的巨额财富。只是那堵墙上敲下来的这些碎砖头,难道就卖了20年还没卖完吗?

2009年夏天旅居柏林的一段时间里,我也有这种狐疑的感觉。勃兰登堡门附件一家商店的女店员半开玩笑的对我说:放心好了,即使它不是柏林墙上的石头,也肯定是柏林的石头……

柏林旅游局局长布尔哈德•基克相信也是后悔者之一。他一直致力于游说当局采取更多措施,重新发掘柏林墙的历史价值。他说:“在柏林,每块石头都代表了一段历史。而我们犯下了最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以德国人的行事方式,把柏林墙拆得太彻底了。”

旅游局长的呼声,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20年前推倒柏林墙时,西德路德教会牧师曼弗雷德•菲什尔呼吁保留部分柏林墙的声音,他说:“我们一些人意识到,即使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我们也不应该将所有证据毁掉,人们需要一些东西将他们与过去联系起来。”

其实这只是拆墙20年来,德国公众情绪折射在柏林墙废墟上的浮光掠影而已。更隐秘幽深的复杂情绪,从来都是深藏在这个商业化片段的噱头后面。

人心中的无形高墙与现实中的东西差距

据新华社报道,柏林自由大学2008年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12%的前东德居民和11%的前西德居民都表示,如果柏林墙没有被推倒,柏林的形象会更好些。柏林墙拆除20年后,许多前东德居民认为,前西德接管了他们的文化和政治。而前西德民众说,他们已经厌烦前东德人对前共产主义时代的缠绵怀念。

如果这项调查可信,那么说明20年后的今天,怀旧情绪依然浓郁。诚如本刊访问过的原东德边防军上校君特.雷奥所言,柏林墙早就倒了,但许多柏林人心里依然有一道“高墙”无法跨越。德国《明镜》周刊的记者甚至认为,在柏林墙倒塌20年后,原东德时期的意识形态似乎在改头换面重新确立起来了。

这种怀旧情绪,实际上在柏林墙倒下后的20年中从未消失过。

高墙倒下的第三年,统一后的德国百废待兴。1991年12月,中国新闻代表团应德国政府之邀访问德国,代表团成员任正德后来在《瞭望》杂志刊文记载,接待他们的德国经济部官员抱怨,德国统一步伐之快出人意料,现在碰到的困难之多也出人意料。连在统一时宣称“没有一个人会比以前过得糟糕”的德国总理科尔,现在也承认对困难估计不足。

任正德描述,代表团访问的德国人彼时就有几分悲观的表示,要消除东西两地之间的思想感情上的隔阂,恐怕还需要二三十年。同样是《明镜》周刊的编辑们,在18年前的彼时就发出更直率的预言:柏林墙一天之间拆除了,但要拆除思想上的柏林墙,恐怕还需一两代人的时间。

到了2000年,另外一位国内媒体记者诸友琼在访问德国时,发现“统一”正在使德国人陷入困惑,只不过这种困惑比9年前任正德访问时要更具体而微观了:

东德人抱怨实行私有化,失业率大大增长了,西德人心疼掏腰包交纳“统一税”太多;;东德人不习惯完全陌生的资本主义“规则”,不适应完全不同的思想体系和生活方式,认为东德被西德“殖民化”了,使东德人在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上沦为“二等公民”;西德人则埋怨东德人太不知足,,认为他们应当对西德人“感恩戴德”才对。

两边的德国人都说“统一的代价太大了”。

最极致的例子出现在到柏林历史博物馆参观者的留言中,有一些人写下了“重建柏林墙,而且要建得更高一些”的主张。

必须得承认,这道人心深处的墙,有其现实和物质的基础。

按照德国之音今年10月4日的报道:1990年在东德(不包括东柏林)居住有大约1450万人,现在还剩不到1300万人。虽然每年还有1万西德人迁往东部,但是很明显更多人向往西部。仅在2008年,从德国东部就迁出了5万人。从东部迁往西部的主要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留下的是老年人和社会弱势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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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墙纪念馆附近的南北韩握手纪念牌,2009年5月摄)

两种社会性短视

事情就是这么吊诡,如果没有强大的西德,德国没有可能那么快统一,柏林墙推倒后也不可能这么快平稳过渡。与此同时,可依赖的朋友,同时也是可抱怨的对象。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经历了80年代改革历程的中国人,对这种心态是多么熟悉。

柏林墙推倒20周年之际,洛杉矶国立艺术博物馆举办了名为“两个德国的艺术——冷战文化”的展览,展出了1945至1989年间120个东德和西德艺术家创作的超过300件雕塑、绘画、摄影、影像作品,展览尽力模糊艺术家在两地区域上的差别,将东德和西德的艺术家融合在一起,这种并置也展现了一种独特的融洽。

最近一期德国《时代周报》盛赞了这种做法,同时也报道了位于哈勒的莫里兹堡博物馆在收藏东德艺术家作品上的偷工减料的做法。该报发表评论,担心重新统一后的德国人对历史的判断和修订太过草率,似乎大家一致认为东德艺术应该与整个时代一起被忘记。

时代周报称这种习惯于简化历史的现象为“社会性短视”。

需要指出的是,对我们而言,更需要警惕另一种习惯于简化当下的社会性短视,即将德国民族性格中短于自我表彰而长于指出问题的审慎悲观,理解为某种价值观的回归与颠覆。德国人的民族性格习惯谨慎行事,将困难估计得十足,却很少有从胜利走向胜利的豪言壮语。

不理解这一点,就会误把德国社会和媒体20年来一直喋喋不休的提醒和警惕,解读为东德人民真的希望回到20年前的柏林墙时代。

除了20年前的既得利益者,很少有人真正希望这么做。事实上,这种抱怨和怀旧,这种抑郁而缓慢的行进,才是正常社会里的真实面目。

曾作为前东德反对派长期活跃于政坛的东德神学研究者弗里德里希∙绍勒莫曾说过一段非常精辟的话:“20年前欢欣鼓舞的时期过去后,现在就像酩酊大醉后醒来的抑郁,或是蜗牛爬行一样缓慢地走向磨合的正常状态。”

历史因意识形态和社会生活经验的种种差异所投射的阴影,决不会在一天之内就烟消云散,依旧会很长时间内盘踞在我们的内心深处。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我们可以体察人性的资源之一。

拆墙永不停止

为了纪念20年来这个写下历史的一天,德国今年一整年将在全国和东欧各地举办多场研讨会、展览和纪念活动,邀请东欧各国领袖和当年的民运人士参加,一同见证欧洲20年来的巨变。

2009年新年刚过,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当周发布的播客节目中表示,围墙倒塌20年后的此刻,重整和清算德国共产党的独裁体制显得特别重要,除了历史不能遗忘外,应该让年轻人认清独裁的危险。

在这位出身东德的总理眼中,东德人民推倒围墙的和平革命是“德国历史上最美好的一刻”;她说,当时人们充满勇气,为自由和统一奋斗,透过和平的方式获致成功。

10月,她向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德国女作家米勒祝贺,表示“在柏林墙倒塌20周年后,一个柏林女作家获奖,这是个极其美妙的信号。”

米勒在接受采访时则表示永远需要警惕那个扼杀自由和人性的时代重来。

默克尔和米勒的表态,可视为拆墙20年来,德国朝野主流声音的一次呼应。在这个世界上,拆除各种阻隔和限制交流的高墙的努力,在热爱自由的人们心里,会永不停止。无论它是在20年前的东西柏林之间,还是在20年后的海峡两岸与停火线两边;无论它是钢筋水泥的混凝土高墙,还是互联网上的万丈藩篱、人心深处的无形壁障。
(感谢卢劲杉女士为本文提供的资料整理工作)

崔健缩
(南北韩握手纪念牌的旁边,是这副我们所熟悉的油画,2009年5月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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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石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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